成年篇112镜前姝影

  112.
  等与师尊暂别的星华终于回到自己洞府，立即被凤嫚给拉进了门：“可算回来啦！等你半天了！”她和毋无尘撺掇着她到橱柜前，看她从柜格深处翻出那袭迭得齐整、曾在师兄姐结侣大典上穿过的湖绿纱袍。
  虽说当时，她身着新装的模样着实惊艳众人，可这些年来，不好妆饰的习惯依旧没多少改变，除了成为首席后离谷办事，为应付场合偶有一穿，其余时候还是着宗门制服居多。久违地换上纱袍后，凤嫚严肃打量着她，视线停留于袍摆：“印象从前是能盖住脚背的呀……”
  她想了想，恍然大悟：“莫非，星华你结丹以后，还有再长高些吗？！”叶星华听她这么一说，亦觉惊讶，歪了歪头：“我自个是没注意，好似没感到区别……”
  凤嫚乾脆拉着毋无尘一同比划：“对吧？就是长个头了！”毋无尘比对过后，亦认同道：“真有抽高一点点呢，仔细瞧，线条也比从前柔润了些，平日里居然都没发现。”
  她们又取出从仙市订製而来、纯白灵羽织就的法袍，披上星华肩头。宽袖隆重的礼袍披于纱衣之外，恰到好处露出衣襟和前裾，犹如云拥湖波、雪映新绿，二人让星华反复转了几圈，皆点头称道：“真好看，尺寸也正合适。小师妹如今真有新娘子的模样了。”
  毋无尘替她试梳发髻时，凤嫚则拿着红线在她领口腕间比了又比，交代道：“最后，只要在结侣当日系上这个便成了。记得呀，红线是你和师尊入结契法阵前要替彼此系的……嘛，不过我想师尊定不会忘了此事。”
  她回身取了另一套白羽法袍，连同成束的红线一起，促狭放到星华乖巧併坐的膝间：“给，师尊穿的礼袍也一併送来了，还是由你拿给他最为妥当。”叶星华迟疑摸着那与自己身上披的同款织料：“我来拿给师尊吗？”
  凤嫚煞有介事：“对呀，你可得学我们这样，替师尊认真看一圈穿着是否合适。”在她身后梳发的毋无尘不由得轻轻失笑：“别，你四师姐又想藉机捉弄师尊了。”她细细拢着星华的深色长发：“我想想，最好是梳更成熟的发式，像平日那般只编侧鬓、松松挽着皆不相配……”
  她将手中柔顺的发丝逐渐盘成繁复端庄的云髻，以几只玉簪固定：“好了，再来试一试妆。”转至星华跟前，矮身垂眸，在她脸上轻扑脂粉、描眉点唇：“我的化妆技术，是没有合欢宗人那样好，不过应还上得了檯面……”
  “可以了。你瞧瞧还成吗？”她对着星华立起铜镜，叶星华望向镜中：这是她第一次见着上妆后的自己，面上粉雾雾的，浓秀的眉、上挑的眼尾愈发分明，有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。她犹豫想去摸一摸脸确认，却被凤嫚轻拍制止：“别把妆给弄花了。”接着迫不及待提出自己的见地：“都作新娘子了，化得再鲜妍些也无所谓吧？”
  “那依你还得如何呢？”毋无尘无奈瞥着她，凤嫚开始饶有兴致翻找袖囊：“之前巫马长老送了一小盒胭脂，我觉得色调不错！”在星华唇中轻点一抹绛色，眼角亦稍加晕染嫣红……转瞬之间，冷容更显艳色，竟令人有些不敢逼视。
  连毋无尘都出神望着她。“小师妹当真已经长成大人了。”她慢慢轻声开口：“在修界，不满百岁便与人结侣，其实很早很早……虽已修至金丹，我与你二师兄，也是快两百岁才彼此结契……”
  “你的修涯才刚开展，对修仙者来说，每过百年、每登一境界便是一坎，心境亦会有所不同，而师尊他，已然迈过许多道坎……结契后，你们是将修行与共，可携手经过的，终归是各自阶段的大关……”
  她的表情，温柔中带着些微挂虑：“我知道，师尊是全心珍重爱惜你，与他在一起，你不会不幸福，只是可能，还没感受过足够的自由，便要与一人此生牵系……”
  叶星华静静回望着她，思索半晌，镇重一字一句：“那样的自由，我可能感受不多，但只要与师尊一起，有他作为归处，我便能行到更远的地方……他面对的所有，我愿意同他一块面对，他也一定会在我身边。”
  毋无尘听完，神情里的挂虑这才略微消散，轻唤了声：“星华……”想去摸摸她发顶，却又顾及她还盘着层层发髻，凤嫚则忍不住虚刮着她脸颊调笑：“好啦，你俩最最情深意重，不只咱们师门，现在连全修界都晓得啦。就是这师尊的称谓，何时才准备改口呐？”
  “我、我只是唤习惯了，也还没想过其他称谓……”叶星华被她这么一笑，两靥微微生晕，衬着半抿的绛唇、犹如凤羽飞红的眼角，更添几分不自觉的魅惑。凤嫚不禁啧啧：“真想让师尊早点瞧见你这小模样……不然你便参考大师姐，私下都唤二师兄什么好了。”
  这下毋无尘亦生窘意：“才不告诉你们！你这人才是，咱们师姐妹里，也就剩你还自由得没边……”凤嫚吐了吐舌：“那我可要多自由一阵，省得结侣前，还得同星华一般被大师姐念了。”镜前三人羞来闹去，乍看仍是当年姝影，全然瞧不出他们之间，数载光阴已流转而过。